玉珠再次入宫的时候,已经是艮园的掌事姑姑的身份。
原先伺候三娘的秦嬷嬷年纪大了,身子也不如从前,太皇太后特许她出宫回乡养老。秦嬷嬷自幼入宫,一辈子没成婚,好在洛阳有个亲弟弟,对她极为敬重,主动提出接她回去。家中小辈也个个孝顺,始终记着早年秦嬷嬷接济扶持家里的恩情,早就盼着她出宫安享晚年。对秦嬷嬷而言,这已算是个安稳妥帖的归宿。
自三娘入宫起,秦嬷嬷便陪在她身边,教导规矩、提点分寸,一晃便是十年。三娘虽满心不舍,却也真心替她高兴,暗中在京郊置办了一座小庄子,置办妥当田产屋舍,能保证秦嬷嬷出宫后吃喝不愁。
出宫前一日,三娘陪着秦嬷嬷去永寿宫向太皇太后辞行。
相较前年六十大寿的时候,太皇太后这两年身体明显的差了下去。今年以来,几乎都很少出门走动了。就算走上几步,都由王禄用力搀扶着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太皇太后斜倚在花廊下的躺椅上,说话极慢,“尤其……尤其是静嫔,……你不好生将养着,何苦、何苦来我这?”话说多了,气息便有些喘,一句话要分好几句说。
三娘在她身旁坐下,见四周花草丰茂,阳光温和,便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,柔声道:“娘娘放心,臣妾胎相已然坐稳,身边也有人看顾,四处走走不妨事。今日秦嬷嬷来向您辞行,臣妾便跟来了,想,多过来陪陪您,尽一份微薄孝心。这十年多亏您体恤照拂,赐下秦嬷嬷这般妥当的人护我周全,臣妾一直感念在心,不敢忘怀。”
秦嬷嬷也跪下磕头:“娘娘,老身今日来辞行了。多谢娘娘这些年的体恤与照顾,如今得以归老还乡,全赖娘娘成全。还望娘娘多多保重凤体,岁岁安康。”
太皇太后看着跟随自己很多的秦嬷嬷,眼神里波动不大,只剩历经世事的淡然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她声音轻轻的,缓慢而虚弱:“出去了好,出去了好。离开皇宫,挺好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廊外摇曳的树影上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这把老骨头,是走不出去了。你们能出去,就好好过完这辈子吧……”
她一生困于深宫,身为皇后、太后、太皇太后,看似尊贵无双,实则被困牢笼,至死不得自由。看着身边人得以脱身归乡,自然满心唏嘘。
几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,太皇太后精神不济,气息愈发孱弱。三娘细心替她掖好披肩薄毯,不忍多扰,带着秦嬷嬷轻声告退。
第二天一大早,秦嬷嬷就离开了皇宫。
秦嬷嬷走后,玉珠顺利接手艮园所有事务。她做事稳妥细致,又有筱雨从旁辅助,一主一辅配合默契,将偌大的艮园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同时,玉珠几乎寸步不离的照顾三娘,所有吃穿用度都要经过她的手。她还为三娘定制了一套药膳,好吃又养胎。三娘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。
这一胎养的不错,但是天气却逐渐热了起来,三娘原本就怕热,如今怀着孩子,更是觉得燥热难耐。每日午后,都恨不得抱着冰山坐着。可是玉珠却不让她贪凉,就想尽办法照顾她。
赵顼自从王安石离去之后,整个人沉默了许多。这一两年亲历亲为变法,让他也显得更憔悴更稳重。
他每日里都会来艮园,哪怕是要去旁的嫔妃、或者是前朝政务忙碌,也会抽点时间过来看看三娘。只要不是有旁的事,他一定会留在三娘身边,就算只是陪她吃顿饭、陪她散散步,他也一定会来陪陪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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