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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八月十五，长安城但凡有人住的，府门前都挂上了一对儿红灯笼。
“老丈，可是上面那位有什么喜事儿？”不知是从何出赶来的旅人，连身上的袍子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，嗓音也带着不长开口说话的沙哑。
“哟，小哥是从东边来的吧！”窝在墙角的乞丐老头儿挪了挪身子给他让了块地儿，笑着问。
“丈人好眼力，正是打东边过来的。”那人笑了笑，拍拍身上的灰，挨着老头儿坐下。
“嘿，近来战火连天，哪里来的什么喜事？上头的命令罢了。”乞丐老头捋了捋长得像杂草一般的胡须，笑着道。
“哦，怎么说？”
“嘿，知道这个缘由的可就少了！不过啊，老头我恰好算一个。”
青年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，倒是让乞丐老头过了把长辈瘾，笑呵呵地道：“这可就说来话长了。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长安的楼阁还没这么精致，花楼里的姑娘也不是现在这一拨。那时候，长安时兴的可不是挂灯笼，到了八月十五，天刚擦黑的时候，那长安城里的人啊，都会在院子里放那种红色的孔明灯，这个规矩倒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，反正老夫小时候也是放过的。”
“那时候，城郊还有一片好大好大的桂花林，不过传说到了八月十五，里面会有桂花树化成人类少年的模样骗迷路的少女走到桂花林里去，那些女孩子进去便再也出不来啦。”
“所以，但凡那时候的姑娘，在八月初便不敢再靠近那片桂花林了。连带着这长安城的百姓，不论男女，整个八月是不会靠近那儿一步的。”
“说来也是巧了。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小丫头，因为好奇偷偷溜出来跑去桂花林里去看妖怪的。也总有那么些个过路的外乡人不知道咱这个传说，到桂花林子里赏月，随俗放放孔明灯的。”
“十八年前，便有一个小丫头碰上了不知哪家的公子，便是在那片桂花林子里放孔明灯。”
“碰上了？”那青年讶然，似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碰上啦。不过发生了什么老夫不知道，反正大抵是有这么回事儿的。”乞丐老头儿龇着牙笑，“嘿，和话本子里一样，七八岁大的两个娃娃见了一面，月老他老人家就把红线给牵啦！”
“喔，这倒是段佳话！”
“咄，哪里来的佳话？”老头儿乐了，“你是不知，那两人是谁？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是当今女皇，一个啊，就是东边的那位造反的王爷！”
“唔……”青年垂下头，似是听得有些累了。
“东边原先是晋王诸葛珏的封地，可笑诸葛珏那个大逆不道的，他的儿子诸葛省却看上了咱的女皇！”
“后来呢，怎的就挂灯笼了？”
“今年七月的时候，诸葛珏造反了。诸葛省却说在狩猎时出了意外死了，哼，虎毒还不食子呢！天杀的没良心的狗贼！”
“或许是诸葛省自杀的呢？”青年忽地抬起头，辩解道。
“不管怎样，和珏老狗脱不了干系。他儿子不少，却可惜了咱们女皇！明明说好了今年八月十五成亲的，结果昨儿个女皇下旨，从此便不再让放孔明灯了，而后，各户人家门前便只能挂两只红灯笼图个吉利了。”
“你们不怪女皇？”青年低声问。
“这也不能怪女皇啊！世事无常，谁知道到自己又是副怎样的光景？”乞丐老头伸直了腿，靠在墙壁上望着皇宫的方向，“过一会儿，女皇便会放孔明灯啦！”
“哎，你说，诸葛省瞅着女皇放的孔明灯，会不会在奈何桥上回头看一眼？”乞丐老头转向身侧，却发现那个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。
“嗨，现在的年轻人啊……”老头摇了摇头，忽地，远远的宫墙中飘出了一点红灯。晃晃悠悠，孤零零地在深蓝的夜空中缓缓上升，像一颗新的星子，冉冉挂在圆月之侧。
“会的，会回头看的。”远处不知是谁轻轻呢喃道，声音带着些沙哑，不过，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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