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响了,陈老师把何沉叫到了讲台前,在回答吴卓疑问的空隙间,扭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眼看吴卓课本上的问题,淡淡地问到:“你最近怎么了,是不是有点学不下去了”
擦黑板的李余轩此时重重的拍下了板擦,尘土飞扬。
在数亿的粉尘形组成的胶体后,陈老师眉眼低垂,看似是沉浸在题目里,而在何沉的眼中却是对自己的淡漠。她知道老师其实只是例行一问,并不关心她的答复,不管她怎样说也几乎改变不了他在课上对自己的预判。
可能是太困了脑子不清醒,她突然有了一种冲动,随之而来的一丝喜悦久逢甘露更是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暇自控,她脱口而出:“是不是在您心里,我和所有人一模一样”
她问完后立刻就后悔了。何必呢,就像拦住查拉图斯特拉传道的那位圣人所说的一样,不要向注定无法理解你的人解释你的内心,这会毁掉你的。
对于这个实验班来说,高三,注定是个不容个性的时期,那大面积铺满的灰色阴霾,是梵高画中贫民区的煤窑,是奥威尔笔下1984的天空,是那浊绿色的有点掉漆的墙壁。
陈老师转头看了她一眼,也不知道是没有听清她的话还是懒得理她,脸又转了回去,好像重新被吴卓手里的题所吸引。
何沉知道,他已经不需要她再解释什么了,于是就慢慢的回到座位上,僵硬的收拾起来英语书和这节课发的模拟卷子,整理了下顺序,一共三套,折好放到书箱里。手好像摸到了什么,低头一看,一封信。
信封上并没有写什么,她想了一会儿,到底也没有想出来上面应该写什么。
她懒洋洋的把信打开。
是蓝色的信纸,比《星空》淡了几个色调的天蓝色,像《盛开的杏花》的背景色。
她漫不经心的开始从第一行看。
“何沉,我最近一直很留意你。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,我甚至也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。因为我曾经历过你所经历的,一遍遍体味过你的悲伤。
我曾把这种轻易的理解看作这个世界的苍白可笑,怀疑它的存在会让世人的悲伤变得不再神秘高贵。但我现在却无比的感激。因为正是这种难以置信的相似,才给了我一种来自灵魂的深刻的冲动,让我想伸出手,把你紧紧抱住。
你曾经说过不相信自己在被彻底了解后还能让人喜欢。你自卑而勇敢。我想说,我喜欢你,那个真实的你,没有被改变的你,独一无二的你。那个喜欢油画和文学的,熠熠生辉的你。
因为你,因为你,我把犹疑归为谨慎,把静默视作思想,把满怀不安看作黎明前的黑暗,与纯粹的勇气只有一层薄纱相隔,你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甚至只是课堂上一句轻飘飘的发言,都被我注入了深沉的内涵,与永恒同一。
何沉,我喜欢你。我知道这是高三,我明白这封信究竟意味着什么,也究竟不意味着什么。我相信你也同样明白。
你愿意让我陪你一起度过黑暗吗?
你愿意接受我的拥抱吗?
你惴惴不安的苏伦”
何沉右手提着信纸一角,拎起来细细的闻了闻,轻轻的笑了一声。
何需惴惴不安
她猛然站起来,走到最后一排,在全班人惊讶的眼光中,紧紧的抱住了那个已经看了她整整一上午的,因为她的到来而浮现惊讶和期待的少年。把头埋在他的胸口,狠狠地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气味。
果然,温暖,沉稳。
她那白天无数次企盼的,晚上无数次梦到的。
救世主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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