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压着地平线,像锅底灰贴着地面爬,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,掌心温热,跟刚捧起饭碗时差不多。他眯着眼盯了会儿北边,耳朵却听着身后动静——那群弟子服下貔貅吐出的灵液后,劲儿是大了,可动作也飘了,有人一拳打出去差点把自己带得原地转圈,还有个剑修收势不及,剑尖在地上划出三道沟,模样狼狈。
“行了。”一声冷语切进来,不高,但压得住场。
方浩侧头,血衣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到高台另一侧,双手负在背后,目光扫过人群,眉头微拧,“力增三成,法散七分,你们这是练功还是闹市摔跤?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真元不走经脉,偏往肉里钻,劲力再强也是虚火。”他抬手,食指凌空一点,一道血线凭空浮现,细如发丝,却凝而不散,在空中缓缓游动,像条活蛇。“看好了——气随步转,意领形动。差一丝,就是自伤。”
众人屏息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血衣尊者不再多言,脚下一错,人已掠出五步。他步伐不大,落地无声,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众人感知不到的气机节点上,身形未见快,却瞬间绕场一周,回到原位时,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
“步法第一要稳,不是让你扎马步。”他淡淡道,“是让敌人摸不清你下一步落在哪儿。雾重,视野短,听风辨位比睁眼管用。”
说着,他忽然腾身而起,半空中连踏七步,竟似踩在无形阶梯上,身形如幻影叠影。落地时双掌翻飞,打出一套无名拳法,拳风不响,可地面已被撕开九道深痕,轨迹交错,正好构成一道防御阵眼图。
“看三遍,练百回。”他退后两步,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,“错一次,加十次。”
弟子们立刻动了起来。有人照猫画虎,模仿那七步腾空,结果跳得像个蹦豆子;有人试着打拳,刚出两招就内息逆行,脸涨得通红。混乱中,灵力碰撞几次炸出小范围气浪,差点把旁边一个布阵的撞翻。
方浩皱眉,手指在鼎沿轻轻一敲。
“当——”
清鸣声起,节奏稳定,像老木匠打榫头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
众人耳中一震,下意识跟着那节奏调整呼吸,脚步也渐渐合拍。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起初歪歪扭扭的动作,慢慢有了章法。有人竟能在拳劲收尾时引动体内灵液余韵,拳锋爆出一缕金光;有个剑修挥剑破雾,剑气竟斩出一道清晰气痕,久久不散。
血衣尊者眼皮微动,没睁眼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方浩站在原地,没参与练习,只默默看着。他发现这些新技巧看似简单,实则暗合人体发力惯性,连他这个靠签到混起来的“野路子”都觉得顺溜。尤其那“借势发力”的诀窍,简直像是给懒人写的武功指南——不用拼命运功,只要踩对时机,轻轻一推也能打出狠劲。
“难怪这家伙能上榜通缉。”他在心里嘀咕,“搁凡间开武馆,早成连锁品牌了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雾依旧压着,没散,也没动。可高台上的人,早已不是刚才那群手脚发虚的模样。他们列成小队,配合演练,攻守之间有了默契,剑与掌的交接处,偶尔还能激起一圈微光涟漪。
血衣尊者终于睁眼,扫了一圈,点了点头:“勉强能看了。”
没人敢得意,但肩膀都挺直了几分。
方浩轻轻呼出一口气,手仍搭在鼎上,掌心温度没变,可心里那根弦,松了些。他知道,这帮人还没到能反杀的地步,但至少——能多撑几轮了。
远处,黑雾深处似乎有光闪了一下,极淡,转瞬即逝。
方浩眯起眼,没动。
血衣尊者盘坐原地,双目闭合,似又入定。
高台之上,众人收势站定,呼吸整齐,手中兵器握得死紧。
方浩抬起左手,指尖在鼎沿轻轻一弹。
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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